2024年11月24日,台灣中油告知駕駛人,國際原油已把每週公式推到汽油每公升應調漲1.1元新台幣、柴油1.3元。25日零時,95無鉛汽油參考牌價仍停在30.1元。汽油完全沒動;柴油只漲0.1元到參考價每公升27.2元。公司在油價到達泵浦之前,就已吞下整筆汽油漲幅。

沒動的牌價

該週算式印在每一份中油油價公告裡,中央社也刊出相同數字:7D3B基準(70%杜拜、30%布蘭特)上漲1.22美元,新台幣對美元貶值0.089元,公布的轉嫁幅度換算為1.58%漲幅。依浮動油價規則,汽油應較上週參考零售價每公升漲1.1元。

加95無鉛的駕駛人一分都沒感受到。主力油品仍為每公升30.1元,超級柴油只漲0.1元。中油表示已啟動雙重穩定機制,汽油每公升吸收1.1元、柴油1.2元,帳面上與公式總額一致,牌價幾乎不變。

A CPC gas station price totem showing 95 unleaded at 30.1 new Taiwan dollars per liter
示意:中油站牌價看板,95無鉛每公升30.1元新台幣。InfoHandle Visual Arts(AI生成)

每週日深夜的社群訊息常聚焦在調幅:漲一毛、跌兩毛。新聞稿裡更有趣的一行是「應調價格」,可能超過一塊錢而實際調幅為零。差距不是文書錯誤,而是台灣兩道公式後剎車發揮作用的地方。

若只看標題調幅,11月那週平淡無奇;若讀「應調」那一行,卻是全年最吵的一週之一。兩道剎車同時綁住時,這種分裂很平常。

任何剎車之前公式先算什麼

每週中油仍從1996年9月7D3B混合進系統以來同一套公開配方出發:取Platts公布的杜拜與布蘭特,七三加權成週均價,與上週比較,再經匯率換算,約80%的變動轉嫁到稅費之前,得出零售「應調」數字。試行浮動制度始於1995年9月26日;現行基準組合自1996年沿用,監察院調查報告逐次修訂都有說明。

2000年9月11日經濟部廢止法定油價公式後,台塑石化加入競爭,但中油透明的每週工作表仍是市場時鐘。台塑跟著同一參考變動;本文所述剎車透過中油公告與政策上限落實,對國營供應商的束縛最顯眼。

Diagram flow from crude oil benchmark through exchange rate to a should-adjust price box
示意:每週7D3B基準、匯率與80%轉嫁,匯入標示「應調」的方塊。InfoHandle Visual Arts(AI生成)

部會背書的說明指出,80%轉嫁刻意不含人事、折舊等固定成本,公式那一行在政治介入前已偏向消費者。即使這個較軟的數字,也要等下面兩道上限處理完才是你付的價。

民國113年公告也提到工作表內嵌的暫時性貨物稅減免(2024年公告為汽油每公升2元、柴油1.5元)。稅那一欄是中油試算表第三列,與鄰國及30元剎車分開。本文聚焦兩層穩定,因為它們可以在稅後仍抹掉整筆公式調幅。

中油在週一零時公布下週結果,此前用過去七天7D3B與匯率資料跑完工作表。民營站有自己的促銷,但參考調幅錨定全島,因為批發交貨都依同一參考定價。

第一道剎車:低於最便宜的鄰國

第一道剎車在外部。行政院雙重緩漲機制表載明,國內汽柴油稅前批發價不得高於日本、南韓、香港、新加坡四地中最低者。公式要把台灣推過這條鄰國底線時,中油吸收差額,讓公告價格維持在其下。

2024年11月那週,鄰國上限在其它機制之前就先吃掉汽油每公升1.0元、柴油1.1元。中油每週在官網公布比較表,任何人都能查是哪一國設了天花板。

Four simplified national flags above a single low horizontal price bar
示意:日本、南韓、香港、新加坡匯聚在同一條最低稅前批發價橫桿上。InfoHandle Visual Arts(AI生成)

上限在國際市場下跌時也可能表現怪異。2024年6月30日,中油稱公式暗示汽油應漲每公升3.3元、柴油4.7元,因7D3B均價漲0.85美元、計算轉嫁1.07%。鄰國上限與第二道剎車之後,公司吸收汽油3.5元、柴油4.9元,零售參考價卻汽柴油各跌0.2元。公式指向上,牌價向下。

政策撰寫者有時把鄰國規則形容為競爭力護欄。台灣希望在稅前基礎上仍是東亞最便宜的加油點,即使要中油吃掉利差。護欄不是概略估計,每週公告旁都列出吸收公升數。

國際油價崩跌時,鄰國剎車可能閒置。經濟部說明2025年秋調的發布稱,擬議的降價已使台灣低於日、韓、港、新,因此該週表上沒有鄰國吸收,但114年截至9月的年度累計穩定行仍顯示632.1億元新台幣。

第二道剎車:95無鉛每公升30元級距

95無鉛零售價一旦跨過每公升30元新台幣,第二張表就生效。30至32.4元之間,中油須吸收任何進一步漲幅的25%(四捨五入)。32.5至34.9元吸收一半。35元以上,中油與政府共同吸收75%。國家發展委員會2024年4月向立委說明,這項油價穩定措施與鄰國上限並行,即雙重緩漲機制。

11月汽油已在30元以上,第二道剎車在鄰國吸收後再吃掉每公升0.1元。兩層加總正好1.1元,與公式漲幅一致,全數記在中油帳上。

按浮動油價機制調整原則,汽、柴油應調價格與參考零售價格相比,汽、柴油應各調漲1.1元及1.3元,但為維持價格低於亞洲鄰近國家,汽、柴油各吸收1.0元及1.1元

— 台灣中油,2024年11月24日中央社每週調價報導

級距把心理變成算式。駕駛人對整數門檻敏感。即使布蘭特波動,仍把95無鉛維持在30元附近,已是政治承諾也同時是試算結果,因此第二道剎車只在第一道仍無法壓低價格時才啟動。

2024年2月曾短暫多出春節欄:中油農曆新年公告在一般雙重剎車底下另追「只跌不漲」行的額外吸收。假期窗口一關,試算表又回到兩道標準上限。

消失的錢落在中油帳上哪裡

中油幾乎每份公告都重複同一會計行:汽柴油穩定累計吸收。2024年1月止為99.7億元,3月537.0億、5月1294.3億、7月2040.9億、9月2238.8億,10月2353.1億——即11月案例所用的數字。

Chart unavailable (cpc-absorption-2024)

經濟部在官網轉載相同用語,即使不讀貿易媒體也容易稽核這條序列。法務部亦逐字鏡射2024年10月公告的雙重機制段落,可見這套措辭在行政紀錄中的核心地位。

至2025年8月(民國114年),累計行達590.4億元;9月為632.1億。日曆重置使114年數字看起來小於113年秋的高峰,並非剎車失效。

每週汽柴油合計只是中油資產負債表痛苦的一部分。公司2024年年報稱,汽油、柴油、天然氣、液化石油氣的政策吸收全年約7370億元,促成約3550億元稅前虧損。立法院預算審查列淨損約3410億元、累積虧損約1兆2030億元。定義不同,方向相同。

年報顯示2024年國內汽油銷量為7,664千公秉。把每公升吸收乘上這類量級,就明白為何穩定行數字動輒數十億、百億,牌價每次只動一毛。

把10月2353.1億元的汽柴油累計行,與同一份年報7370億元的全燃料吸收對照,可見中油在加油站之外還補貼什麼:發電與家戶天然氣、廚房桶裝瓦斯。駕駛人只感受汽柴油這一塊,稽核者問穩定是否可持續時則看整包。

這些帳務並未把每週工作表從公眾視野撤下。同一份宣布95無鉛凍在30.1元的公告,仍列出中油為維持牌價吞了多少公升,因此上文案例數字來自新聞與公司聲明,而非外洩。

台經院政策分析師長期指出,台灣稅前泵價相對東京或首爾顯得便宜,須把中油在工作表吸收的部分算進去;鄰國上限每週把這項比較寫進公式,而非留給評論圖表。

為何油價看板可凍結而原油仍波動

立法院預算中心批評者認為,長年吸收會掏空一家還要資助能源轉型的國營煉油商,擴大的虧損出現在其113年度中油評估中。支持上限者回應,可見的穩定正是目的:鄰國天花板與30元級距是給把燃料當日常開銷的駕駛人用的避震器。

Stack of ledger books labeled absorption in traditional Chinese characters
示意:一疊標示價格吸收的中油帳冊。InfoHandle Visual Arts(AI生成)

無論如何,這套機制不是泵旁悄悄進行的補貼。它是公開序列:公式、鄰國上限、30元級距,每週印出並附公升級吸收表。2024年11月25日95無鉛維持30.1元時,牌價說的是實話——公式那1.1元漲幅先在文書裡陣亡。